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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考语文经典古代文选读之《北戴河海滨的空想》   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中考语文经典古代文选读之《北戴河海滨的空想》
作者:www.ywzx8.com 点击数:716 更新时间:2019-09-05 09:30:22

  他们都到海边去了。我为左眼发炎未曾去。我独坐在前廊,偎坐在一张安逸的椅内,袒着襟怀,赤着脚,一头的分发,没有时有风来撩拂。凌晨的晴爽,未曾消醒我初起时睡态;但梦思却半被晨风吹断。我阖紧眼皮内视,只见一斑斑消残的色彩,一似晚霞的余赭,眷恋地胶附在天边。廊前的马樱、紫荆、藤萝、青翠的叶与鲜红的花,都将他们的妙影映印在水汀上,幻出幽媚的神态无数;我的臂上与胸前,亦满缀了绿荫的斜纹。从树荫的空隙平望,正见海湾:海波亦似被晨光唤醒,黄蓝相间的波光,在怅然的跳舞。滩边没有时见白涛涌起,迸射着雪样的水花。浴线内点点的小舟与浴客,水禽似的浮着;小童的欢叫,与水波拍岸声,与潜涛哭泣声,相间的起伏,竞报一滩的生趣与愿意。但我独坐的廊前,却只是悄悄的,悄悄的无甚声音。妩媚的马樱,只是幽幽的微辗着,蝇虫也敛翅没有飞。只有远近树里的秋蝉,在纺妙似的垂引他们没有尽的长吟。

  在这没有尽的长吟中,我独坐在冥想。难得是寂寞的环境,难得是静定的意境;寂寞中有没有可言传的跟 谐,静默中有无限的发明。我的心灵,好比海滨,生平初度的怒潮,已经渐次的消翳,只剩有蓬松的海砂中偶然的回响,更有残缺的贝壳,反映星月的辉芒。此时探索潮余的斑痕,追忆当时汹涌的情景,是梦或是真,再亦没有须辨问,只此眉梢的轻皱,唇边的微哂,已足解释无量奥绪,深深的蕴伏在灵魂的微纤之中。

  青年永远趋势 反水,喜好冒险;永远如初度航海者,空想黄金机缘于浩渺的烟波之外:想割断系岸的缆绳,扯起风帆,欣欣的投入无垠的怀抱。他讨厌的是平安,自喜的是放荡与豪放。无色彩的生活,是他目中的荆棘;绝海与凶献,是他爱取自在的道路。他爱折玫瑰;为她的色香,亦为她冷酷的刺毒。他爱搏狂澜:为他的肃穆与伟大,亦为他吞噬所有的蠢才,最是激起他探险与猎奇的念头。他崇敬激动:没有可测,没有可节,没有可预逆,起,动,消歇皆在无形中,狂飚似的倏忽与猛烈与奥秘。他崇敬奋斗:从奋斗中求激烈的性命之意思,从奋斗中求相对的其实,在血染的战阵中,呼叫成功之狂欢或歌败丧的哀曲。

  幻象扑灭是人生里命定的悲剧;青年的破灭,更是悲剧中的悲剧,夜普通的沉黑,死普通的凶恶。纯洁的,猖獗的热忱之火,没有同阿拉伯的神灯,只能喷射一时的异彩,没有能永恒的朗照;转眼间,或者,便已敛熄了最后的焰舌,只留存有限的余烬与残灰,在未灭的余温里自伤与自慰。

  流水之光,星之光,露珠之光,电之光,在青年的妙目中闪烁,咱们没有能没有诧异造化者艺术之神奇,然可怖的黑影,倦与衰与饱餍的黑影,同时亦牢牢的随着时日进行,好像是懊恼、痛苦、失利,或俗气的尾曳,亦在转眼间,彗星似的扫灭了咱们最自负的神辉——流水涸,明星没,露珠披发灭,电闪没有再!

  在这艳丽的日辉中,只见愉悦与欢舞与生趣,愿望,闪耀的愿望,在荡漾,在无量的碧空中,在绿叶的光泽里,在虫鸟的歌吟中,在青草的摇曳中——夏之荣华,春之胜利。春景与愿望,是长驻的;天然与人生,是调谐的。

  在远处有福的山谷内,莲馨花在坡前浅笑,稚羊在乱石间腾跃,牧童们,有的吹着芦笛,有的平卧在草地上,仰看交幻的浮游的白云,喷射下的青影在初黄的稻田中缥缈地移过。在远处安泰的村中,有妙龄的村姑,在流涧边辉映她自制的春裙;口衔烟斗的农民三四,在预度秋收的丰盈,老妇人们坐在家门外阳光中取暖,她们的周围有没有少的儿童,手擎着黄白的钱花在环舞与喝彩。

  在远——远处的世间,有无限的平安与快活,无限的春景……

  在此暂时能够忘却无数的落蕊与残红;亦能够忘却花荫中掉下的枯叶,私语地预报三秋的心意;亦能够忘却苦恼的僵瘪的世间,阳光与雨露的周到,没有能再恢复他们腮颊上性命的浅笑,亦能够忘却纷争的互杀的世间,阳光与雨露的善良,没有能感召他们凶恶的兽性;亦能够忘却俗气的卑琐的世间,行云与朝露的丰姿,没有能引逗他们顷刻间的注视;亦能够忘却自发的绝望的世间,绚烂的春时与媚草,只能反激他们哀痛的意绪。

  我亦能够暂时忘却我本身的种种;忘却我童年期清风白水似的无邪;忘却我少年期种种虚荣的希冀;忘却我渐次的性命的觉醒;忘却我热闹的理想的追求;忘却我心灵中乐观与达观的奋斗;忘却我攀缘文艺顶峰的艰苦;忘却顷刻的启示与彻悟之神奇;忘却我性命潮流之骤转;忘却我塌陷在风险的旋涡中之幸与可怜;忘却我追想没有完整的梦幻;忘却我大海底里埋首的机密;忘却曾经刳割我灵魂的利刃,炮烙我灵魂的炎火,捣毁我灵魂的狂飚与暴雨;忘却我的深刻的怨与艾;忘却我的冀与愿;忘却我的恩惠膏泽与惠感;忘却我的从前与如今……

  从前的其实,垂垂的膨胀,垂垂的隐约,垂垂的没有可识别;如今的其实,垂垂的收缩,逼成了认识的一线,细极狭极的一线,又裂成了无数没有相联续的黑点……黑点亦渐次的隐翳?幻术似的灭了,灭了,一个恐怖的黑暗的充实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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